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辋川别业访王维——我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山水诗人”(访古知新)

发稿时间:2026-03-13 13:38:00 来源: 人民日报海外版

  本报记者 熊 建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3月13日 第 11 版)

 

 

  公元750年初冬时节,记者辗转来到“可能是古代最有名的别墅”——位于陕西蓝田的辋川别业,王维已经经营五六年了。这里四周的山峦呈现圆圈状,犹如一个巨大的车轮——辋,是离长安最近的“世外桃源”,骑马半天可到。

  虽然天已寒凉,但这初冬山涧,仍是色彩缤纷,让人不禁想起他的《山中》一诗:“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王维和好友裴迪一起,以“辋川二十景”为题材,各写了20首同题唱和诗。字里行间,埋藏着诗人的高洁理想。

  走过“金屑泉”,转过“白石滩”,沿山溪上行了一阵子,就到了“竹里馆”。记者还未走近,已闻琴声泠泠,如清泉漱石,沁人心脾。琴声歇处,一位身着素衣、神清气朗的男子推门而出。这便是名满天下的王维了。

  精通诗乐画的艺术全才

  记者:摩诘先生,久仰大名。今日冒昧来访,想请先生谈谈您的诗。

  王维(AI模拟):远客辛苦。请坐。既然谈诗,不妨就在这山水之间,倒也合宜。

  记者:晚辈读先生诗作,总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不过世人多称先生为“山水诗人”,这称呼是否准确?

  王维(AI模拟):山水么?倒也写过一些。不过若说我只写山水,或仅以山水诗闻名,那可就把我看小了。这么说吧,在我们大唐,诗坛上有李白那样的天才,有杜甫那样的地才。我呢,大概算个“人才”——各方面都还过得去的人才。

  记者:意思是您比较全面吧?听说先生精通音律,还擅长绘画?

  王维(AI模拟):音乐,从小喜欢。年轻时还当过太乐丞,管着朝廷的乐队。有一次,有人拿来一幅《奏乐图》,却不知画的是哪首曲子。我看了看说:“这是《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第一拍。”找来乐工一试,果然分毫不差。

  记者:这事晚辈也听说过,真是绝了。

  王维(AI模拟):不过是平时留心罢了。至于绘画,我倒真是下了功夫的。我自己写诗也说:“宿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偶然作》其六)这辈子当了诗人,怕是上辈子欠的——本来该是个画画的。

  记者:所以苏东坡后来评先生“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正是这个道理。

  王维(AI模拟):这位东坡倒是懂我。其实诗画本是一理,都是要捕捉那眼前景、心中意,发而为情、为意。只不过诗用字来表达,画用笔罢了。

  记者:那先生在诗歌体裁上,似乎也是全面开花?

  王维(AI模拟):这倒不假。现时流行的五言、七言,律诗、绝句,我都尝试过。李白不爱写律诗,杜甫绝句写得少,我倒是各体都写了一些。就连那久无人问津的楚辞体,我也试过几首。你且看看这首《送神曲》:“纷进拜兮堂前,目眷眷兮琼筵。来不语兮意不传,作暮雨兮愁空山。悲急管,思繁弦。灵之驾兮俨欲旋。倏云收兮雨歇,山青青兮水潺湲。”

  记者:这很像《九歌》里的篇章。

  王维(AI模拟):过誉了。不过要说《九歌》,那确实是我心仪的典范。李白受《离骚》影响深,我则偏爱《九歌》多一些。《离骚》如大江奔腾,《九歌》似清溪流淌,各有所长。

  记者:这么说来,先生确实是全面——诗、乐、画,各体皆能。可后人偏偏只记得您的山水诗,这未免……

  王维(AI模拟):这不怪后人,我确实在辋川写了不少山水诗。但那不过是我诗歌的一个角落罢了。其实传唱最广的,可不是这些。你听过《红豆》吧,“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劝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还有那首《送元二使安西》,被人谱成曲子,叫《阳关三叠》,一唱三叹。梨园弟子们,没少唱这些。

  记者:没想到,《相思》《渭城曲》在如今的时代都是流行歌曲的歌词。

  王维(AI模拟):诗也罢,歌也罢,能打动人心就好。所以你看,我写的可不只是山水。

  边塞风烟里的少年意气

  记者:说到打动人心,晚辈发现先生其实写了不少边塞诗,存世数量居然有30多首,比李颀和王昌龄留下的边塞诗加起来都多。

  王维(AI模拟):年轻时去过河西,在凉州做过判官。那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景象,见过了,怎能不写?

  记者:《使至塞上》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确实是千古绝唱。

  王维(AI模拟):那一联倒还满意。不过边塞诗也不只是写景。你看这首《陇西行》:“十里一走马,五里一扬鞭。都护军书至,匈奴围酒泉。关山正飞雪,烽戍断无烟。”

  记者:这节奏!快马加鞭,一刻不停,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维(AI模拟):边塞就是这样的。军情紧急,如何能慢?如何表现?我用短促的句子,就像马蹄声,哒哒哒,一口气跑到底。

  记者:先生写战争,好像从不正面描写厮杀?

  王维(AI模拟):我写的是那气氛、那情绪。比如这首《从军行》:“吹角动行人,喧喧行人起。笳悲马嘶乱,争渡金河水。日暮沙漠陲,战声烟尘里。”

  记者:全诗没有一个“杀”字,却让人身临其境。

  王维(AI模拟):我不爱煽情,不爱夸张,也不爱感叹,就是老老实实把看到的写下来,不动声色而声色俱在其中。那战声混杂在烟尘里,你看不见,却能听见、能感觉到——这就够了。

  记者:先生还写过不少游侠少年。

  王维(AI模拟):少年人嘛,总有一股豪情。《少年行》你读过没?“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高楼、垂柳、骏马、少年,意气风发!那时候的少年,可不就是这样?还有这几句:“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少年行》)

  记者:这话真是少年人的口气。

  王维(AI模拟):这就是少年的心气,也是盛唐的气象。如果说李白是在追求盛唐时代可能会得到的那些东西,那我则是在诗中反映出盛唐时代已经得到的那些东西。

  清新之美与春天之味

  记者:品读先生的各类诗作,总能感受到一股清新自然的诗风。后人常说您的诗“穆如清风”,读起来像呼吸新鲜空气一样舒服。

  王维(AI模拟):好诗就该是这样——不张扬,却离不开身边。比如那首《赠远》里的月亮:“不见乡书传雁足,唯看新月吐蛾眉。”这“新月吐蛾眉”,读来像是月亮第一次出现在世上,第一次与人相识。

  写诗最怕用人们太熟悉的意象。在古今多少诗人笔下,月亮被写了千百回,再用就难出新意。所以我写它“吐蛾眉”——就像少女初妆,第一次露出眉梢。这样,旧的月亮就有了新的生命。

  记者:先生的诗里,好像特别偏爱“春”字?

  王维(AI模拟):春者,生也。万物复苏,一切都带着新鲜的气息。你看我写送别:“唯有相思似春色,江南江北送君归。”(《送沈子归江东》)相思如春色,无处不在,处处相随。

  还有那首《山中》:“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明明没有下雨,却感觉衣裳湿了——是被那满山的绿意打湿的。所以说,春色不只是看到的,还是感受到的。那翠色太浓了,浓到能“湿”人衣。这就把视觉变成了触觉。

  记者:先生的诗里,杨柳也特别多。比如“天官动将星,汉地柳条青”“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杨柳青青渡水人”……

  王维(AI模拟):柳者,留也。送别时折柳,是希望友人留下。但柳也是春的使者,那青青的颜色,一看就知道春天来了。

  记者:先生写春天,好像特别爱用颜色?

  王维(AI模拟):我是画画的人,对颜色敏感。比如《春园即事》里:“开畦分白水,间柳发红桃。”白水、红桃、绿柳,三种色彩搭配成了一幅画。这就是我追求的,诗要有画意,画要有诗情。白水流入田垄,红桃间在柳中,一白一红,一绿一白,颜色互相映衬,画面就活了。

  还有那首《山中送别》:“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明明是在送别,心里却盼着明年春草绿时,故人归来。这“春草绿”三个字,把离愁都染上了希望的颜色。离别是苦的,但春天是甜的。苦中带一点甜,愁里存一点盼,这样的人生才有味道,才有希望。

  记者:说到希望,先生的《辛夷坞》里,那木兰花“纷纷开且落”,虽是无人欣赏,却也自在地开放凋谢。这算不算另一种“春天之味”?

  王维(AI模拟):花开花落,本是大自然的节律。有人看,它开它落;无人看,它也开也落。其中的自在,不也是一种春天的味道吗?

  记者:所以先生诗作的“清新”,不是简单的明快,而是一种与万物相通的气息。哪怕写空寂,也透着生机。

  王维(AI模拟):天地有生意,万物有灵光。诗人不过是把这灵光捕捉下来,化成文字罢了。我早年写过一首《桃源行》,结尾说“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这“春来遍是桃花水”,不是也在说:春天无处不在,处处皆是仙境?

  仙境不在远方,就在眼前。桃花水到处流,春色到处有,只问你有没有用心去发现。

  记者:今日听先生一席谈,才知后人对先生的了解,实在有些片面。先生不只是山水诗人,更是音律家、画家、边塞歌者、春天的知音。

  王维(AI模拟):片面也好,全面也罢,诗写出来,就交给读者了。后人怎么读,那是后人的事。

  记者:临别之际,先生可有话留给后人?

  王维(AI模拟):就两句话吧——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送别》)。

责任编辑:陈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