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古郡,文脉绵长。
漳州自唐垂拱二年(686年)建州,至今已逾1300年。风云际会之间,龙江大地山海兼容,中原文化、海洋文化、闽越文化、畲族文化、客家文化、朱子文化与红色文化交织融汇,形成了独具特质的闽南文化。
2025年7月,省委常委会会议研究通过《福建省世界闽南文化交流中心建设方案》,提出发挥福建闽南语地区台胞主要祖籍地和侨务大省优势,实施六项重点工程20条举措,奋力打造福建文化繁荣新地标,提升闽南文化影响力,构建中华文化与世界文明交流互鉴的“福建通道”。
地处国家级闽南文化生态保护区核心区域的漳州,从此肩负起全新的文化使命。这座千年古郡,正以崭新的姿态,在世界舞台上讲述闽南故事。
守护文脉
从“保下来”到“活起来”
早春三月的一个下午,天清气朗,漳州古城迎来游客高峰。青石板路上,人影交织,笑语回荡,不经意间便能触摸到古城的历史脉搏与文化厚度。
漳州古城坐落于九龙江西溪北岸,拥有超过1330年的历史。现存唐宋子城面积约53公顷,被誉为宋城池的“活化石”,是国家级闽南文化生态保护区的核心区域。
“漳州古城的运营核心在于守护闽南文化生态的‘活态本质’。”漳州古城运营方、市文旅康养集团品牌中心运营部经理孟凡远介绍,修缮古城、发展文旅,漳州古城走出了一条不同的保护与发展之路——不搞大拆大建,而是留住原住民。“目前古城内仍有1.7万名原住民,他们延续着闽南市井烟火,既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生活的参与者。”
这是漳州守护文脉、有机更新文物古迹的一个缩影。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的先民留下了无数历史文化遗产,每一处都镌刻着闽南文化的发展印记。
文化遗产最重要的价值在于“见证”,但见证不等于陈列。在漳州,不是简单修补文物古迹,而是通过修缮与有机更新活化利用,让文物从“沉默的见证者”变成“会说话的故事家”。
龙江大地的山野间,散落着1000多座土楼,这是人类建筑史上独特的文化瑰宝,其中23座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剩下的“非世遗”如何保护?2022年,漳州诚邀中国民居建筑大师黄汉民和清华大学教授徐甜甜团队对南靖、华安、平和三县7座非世遗土楼开展活化利用。如今,这些土楼不再仅供游客白天匆匆一瞥,而是可以住宿、品茶,让人们感受“闽式生活”的晨昏之美。
九龙江口,潮涌千年。月港与后港古街都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见证者。作为明代中后期中国唯一合法直接出海贸易的通商港,彼时“海舶鳞集,商贾成聚”,有“小苏杭”“天子南库”之誉。
近年来,龙海区加强月港“海丝”文化遗产的系统性保护传承,一体推进古镇修缮、考古调查、学术交流等工作,主动对接国家海丝文化公园(福建段)建设保护规划,积极融入世界闽南文化中心建设,扎实做好月港“海丝”史迹点保护规划编制,打造一批“文旅+健康”新业态,推动文化产业赋能乡村振兴。
书院,是中国古代独具特色的教育机构,肇始于唐,兴盛于宋,沿袭至元明清。穿越千年风雨,弦歌不辍。在中国书院版图中,福建书院地位独特,而漳州拥有福建首个有明确文献记载的书院——松洲书院。如今,这座位于漳州市区北郊10公里处浦南镇松州村的书院,又传来琅琅读书声。
古雷圣杯屿元代沉船遗址出水的文物填补了我国元代沉船考古的空白,沉睡海底的文物在漳州市博物馆展出时引来广泛关注。
文化古迹,因为有人而“活起来”,展馆里的文物也因有人关注,继续“讲述”它们的前世故事。
薪火赓续
从“传下来”到“传下去”
漳州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也是一座名副其实的“非遗之城”。全市拥有16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其中7项集中于古城核心区,包括漳州木偶头雕刻、布袋木偶戏、木版年画、歌仔戏、锦歌、蔡福美制鼓、八宝印泥等,此外还有数十项省、市、县(区)级非遗项目。
文化遗产的传承,不是简单的“传下来”而已,而是要考虑更好地“传下去”,在活态传承中焕发新的生命力。
“八宝印泥是国家级非遗,被誉为‘文房第五宝’。”在漳州古城修文路国家级非遗八宝印泥展示区内,传承人杨煜正向众多游客介绍其悠久历史与文化底蕴。
这里正是漳州古城创新的“前厂后店”模式——非遗传承人将传统手工作坊改造为“前厂”和“后店”两个区域,“前厂”用于技艺展示,“后店”用于体验和销售。目前,八宝印泥、木偶头雕刻等非遗项目和老字号相继完成改造落户。漫步古城,许多看似寻常的小店中都可能藏着非遗惊喜:既有静态展示,也能遇见传承人专注创作的身影。
近年来,漳州古城整合社会资源,利用广场与街巷空间,打造新春庙会、木偶嘉年华、非遗文化圩日等品牌活动,形成“月月有主题、周周有活动”的文旅氛围。夜间消费业态同步发展,“夜游、夜演、夜宴、夜购、夜娱”体系逐渐完善,布袋木偶、灯谜、侨批等闽南文化资源也被活化利用。今年春节期间,漳州古城累计迎客超210万人次,同比去年增长46.81%。
“从明末开始,一封封带着问候与积蓄的‘海外批信’从海外飞回祖地,承载着游子的乡愁。清末民初以来,侨批漂洋过海,架起一座闽南祖地与海外的桥梁,也述说着‘敢为人先、开拓进取、合作共赢’的闽南人的海洋精神。”漳州市闽南文化研究会会长涂志伟说。
今年正月初一,百年侨芗剧场的大幕在古城深处重新拉开。大型沉浸式演艺《再回闽南》正式开演。观众可以“亲历”六大实景空间,沉浸式体验侨批记忆、月港别离、远洋险阻等历史场景,在光影技术加持下,感受闽南人下南洋时的凶险与勇毅。
潮涌四海
从“走出去”到“请进来”
闽南文化是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发祥地和核心区位于厦门、漳州、泉州,辐射范围涵盖福建省内其他地区、东南沿海多省、港澳台地区、东南亚乃至欧美国家,在增进台湾同胞的民族认同、文化认同、国家认同,广泛凝聚侨心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近年来,福建深入实施文化传承发展工程,加快推进世界闽南文化交流中心建设,以闽南文化讲好中国故事。
从明朝开始,数百年间,闽南人下南洋从未停息。他们凭着自己的勤劳、勇敢与智慧,在他乡闯出一片天地,闽南文化也从那时起远播海外,成为连接福建与东南亚地区的精神纽带,凝聚着闽南先辈下南洋的艰辛与智慧。3月27—30日,马六甲“闽南文化周”在马来西亚马六甲举行。马六甲闽南书院和马六甲闽南文化传习中心同时揭牌。今年是2016年(马六甲)世界闽南文化节成功举办十周年,本届文化周作为其重要的延续与传承,意味着闽南文化在海外传播迈入又一个崭新的十年。
“闽南文化既是中华文化版图中重要的一脉,又因海洋基因而兼具开放的世界属性。”福建省闽南文化研究会会长林晓峰如是说。
近年来,漳州积极推动闽南文化的海外交流与传播,打造“漳州闽南文化周”品牌,让闽南文化在海内外交流交融中焕发新的生命力。
闽南文化“出海”,漳州非遗“圈粉”。近年来,漳州先后组织赴法国、菲律宾、美国等国家开展文化交流,让海外民众享受闽南文化大餐,促进文化交流互鉴,架起沟通和友谊之桥。
“小小的木偶在演员手上显得轻巧灵动,真的是一场文化盛宴。”来自圣约瑟夫大学的学生吉文动情地说,“人文交流对于增进各国人民友谊至关重要,我愿意继续加强中文学习,增进对华了解。”
走出去,还要引进来。2025年底,国家级闽南文化(漳州)生态保护区展示展演活动、闽南戏剧周在漳州举行。来自全球17个国家以及我国台湾、海南等地的800余名戏剧演员、留学生和戏剧爱好者齐聚漳州,带来丰富多彩的系列活动。今年4月,第十届开漳圣王文化节在漳州云霄开幕,吸引了众多两岸同胞与海内外侨胞参加。
闽海深处,潮涨潮落,乡音不变,文化相守。今时的漳州,正以文化为帆,在万古潮声中,将闽南的千年文脉驶向更加广阔的世界舞台。
(萧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