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把鼓棒狠狠砸向镲片,金属震颤声惊得药柜最上层的罐子簌簌落灰。父亲冲进阁楼时,他正把褪色的“回春堂”牌匾垫在架子鼓下当防滑板。
“畜生!”父亲扬起的手掌在离他脸颊三寸处生生刹住。老中医常年捣药的手指关节肿大如竹节,“这是你太爷爷悬壶济世挣来的匾额!”
阁楼木窗漏进的夕阳将两人影子拉成对峙的剑。林墨盯着父亲深青长衫上陈旧的药渍,那些褐色的斑点像永远洗不净的血,“我不想闻一辈子当归味!下周乐队海选。”“跪下!”父亲暴喝,抄起捣药杵砸碎鼓面。林墨看着陪伴自己3年的鼓皮像枯萎的荷叶般蜷缩,脸瞬间涨红了起来,喉头泛起一阵苦涩。
清明雨丝裹着艾草灰飘进祠堂,林墨膝盖上的淤青还在渗血。供桌上《林氏十七代传人》的族谱被他的眼泪晕开墨迹,忽然,有一阵热辣触感爬上手腕——那条父亲逼他佩戴的紫藤根手串正在发烫。砖墙在他眼前融化成水幕,浩荡的历史长河从水幕中奔涌而出,围绕在他周围。他看见李时珍在虎啸中攀崖采着药材,无数光影碎片里,有个抱膝哭泣的少年格外清晰——蓝布衫少年攥着撕碎的戏袍跪在药碾旁,而举着藤条的老者竟与父亲眉眼相似。“小墨。”叹息声贴着耳畔响起,林墨回头撞进一片琥珀色的光晕里。先祖林清源的面容像浸在陈年药酒中的标本,唯有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戏妆金粉,“那年,我也在这摔过父亲的药秤。”
老人摊开掌心,露出道横贯生命的陈旧疤痕。“他说戏子是下九流,用称犀角的铜秤砸我手背。”流光掠过,映照出林墨腕间被鼓棒磨出的茧,“你看,我们连伤的位置都一样。”林墨忽然痛哭出声,积压的委屈混着祠堂线香在肺里灼烧。先祖的虚影轻抚他颤抖的脊背,他闻到对方袖口传来与自己相同的跌打药酒气味。
“那夜黄河决堤,我偷了家里3车药材去灾区。”先祖的指尖在空中勾勒,幻化出抱着婴孩跪谢的灾民,“当我用《长生殿》的调子教他们唱防疫口诀时,突然明白父亲为何宁断我手也要守住药铺。”先祖眼尾金粉在笑纹里闪烁,突然哼起带秦腔韵味的问诊口诀,林墨则下意识用鼓点节奏相和,竟有了些许爵士的味道。
祠堂冷风卷着纸钱灰扑进来,林墨浑身一震。先祖的身影开始消散,最后一缕光缠上他肿胀的膝盖:“真正的传承不是枷锁,是把祖辈的光藏在心里,走出自己的路……”
晨光刺破雨幕时,林墨在先祖消散的流光中摊开处方笺。当雨滴敲打青瓦奏出《广陵散》的韵律时,他忽然听见父亲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把《药性歌》改成摇滚版,或许孩子们背得快些。”林墨顿时恍然大悟。300年前撕碎的戏袍与昨天砸碎的鼓皮,此刻都在春日的回南天里长出翠绿的新芽。
(图文由高庆彪、赵小萱运用AI工具,通过人机协同流程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