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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爱马的生动呈现

发稿时间:2026-01-31 15:45:00 来源: 人民日报

  

  章怀太子墓墓道东壁《狩猎出行图》(局部)。

  陕西历史博物馆供图

  在陕西历史博物馆“唐代壁画珍品展”的展厅内,数幅出自唐代的墓葬壁画,静静诉说千年前一个马背上的时代。

  初唐淮安王李寿墓墓道东壁的《备马出行图》,42匹青、灰、白、红、褐各色交织的骏马昂首阔步,马上骑士手持四旒红旗,相互顾盼,一派王公贵胄仪仗出行的煊赫气象;盛唐章怀太子李贤墓道西壁的《马球图》,20余骑驰骋挥杖,青山古树为幕,马蹄翻飞间尽显“神骏追风”的活力……这些定格在墙壁上的身影,不仅是唐代绘画艺术的瑰宝,更是一扇窥见唐人生活脉搏的窗口。

  鞍马风流,尽显日常出行的威仪与便捷。李寿墓东壁一整幅《备马出行图》中,最引人瞩目的是画面中部一匹体形高大的白马,鞍鞯齐全,马镫垂落,胡人控马者肃立一旁,6名侍从分别持伞、执扇、携弓,严谨的仪仗规制透露出初唐贵族出行前的庄重准备。杜甫在《丽人行》中描绘杨氏姐妹春游:“背后何所见?珠压腰衱稳称身。”鞍马的光彩与丽人的华服相映成趣,勾勒出唐代上层社会出行时人马一体、风流倜傥的画卷。即便在边塞,马也承载着寻常人的生计与思念,正如岑参所写:“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

  铁骑踏阵,是军事征伐的倚仗与雄魂。墓葬壁画中,骑士身侧佩带的插满箭镞的“胡禄”(箭囊),马匹身上配备的“六鞘”(马具),皆指向其军事用途。章怀太子墓的《狩猎出行图》,虽以娱乐为表,实则可视作军事训练的延伸。唐代府兵制下,军人需自备马匹与器械,马匹的优劣直接关乎战斗力。唐太宗李世民钟爱的“六骏”,便是其南征北战、奠定基业的见证。王维在《观猎》中写道:“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狩猎与征战,在唐人精神中常相通互喻,那马蹄踏雪的轻捷,何尝不是战场上摧枯拉朽的隐喻?李贺更是以马喻志,在《马诗》中高歌:“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这铮铮铁骨,正是大唐军魂与进取精神的化身。

  击鞠戏春,代表了唐人娱乐竞技的激情与风雅。唐代马球运动风靡朝野。章怀太子墓《马球图》生动再现了这一幕:骑手或反身击球,或扬杆欲挥,马匹骨肉停匀,四蹄腾空,背景青山古树点明了这场户外竞技的欢快氛围。唐代史料中记录,唐玄宗李隆基曾率大唐的马球队力克吐蕃马球队,其“东西驱突,风回电激”的英姿流传千古。韩愈在《汴泗交流赠张仆射》诗中极尽描绘:“球惊杖奋合且离,红牛缨绂黄金羁。侧身转臂著马腹,霹雳应手神珠驰。”马球场上,人马合一,激烈角逐,既是力量的比拼,也是技巧与智慧的较量。此外,狩猎、骑射乃至宫廷仕女的“驴鞠”,都是唐人的娱乐活动,展现了唐代社会充沛的生命力与开放包容的生活情趣。

  纵观这些壁画与诗篇,马在唐代已远非普通畜力,它升华为一种文化符号和精神象征。它代表着速度与力量,象征着忠诚与勇毅,寄托着抱负与豪情。唐人爱马、懂马、驭马,将自身的开拓气概、进取意识投射于这亲密的伙伴身上。从“昭陵六骏”的凛然雄姿,到敦煌壁画《张议潮统军出行图》中的仪仗威仪,再到无数唐诗中吟咏的骏马意象,一种昂扬向上、自强不息的精神贯穿始终。马背上的唐人,拓展了丝绸之路,沟通了东西文明,缔造了空前繁荣。这种精神,早已融入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成为我们面对挑战时“骏马似风飙”的果敢,在征程中“不待扬鞭自奋蹄”的自觉。

  当我们在博物馆中凝视这些千年前的壁画,那马匹矫健的线条、骑士飞扬的神采,依然能穿越时空,激荡人心。马的故事,是唐人的故事,也是中华民族不断奋进、生生不息的故事。它提醒着我们,在那段奔腾的岁月里,有一种精神,如神骏追风,永不止息。

  (作者单位:陕西历史博物馆)

责任编辑:潘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