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阳桥被誉为“海内第一桥”。 洪泓塬 摄

姚洪峰拍摄的洛阳桥“大修”画面 (受访者供图)
习近平总书记始终心系文化遗产保护,他曾深刻指出“保护好、传承好、利用好这些宝贵财富,是我们的共同责任,是人类文明赓续和世界可持续发展的必然要求”。
2021年7月16日,第44届世界遗产大会在福州开幕。大会期间,“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福建第5处世界遗产,洛阳桥、安平桥被世界看见。名录之上,写下的是桥的名字;山海之间,刻下的却是人的故事。
福建现存古桥逾千座,从早年民间自发的看护到如今制度化的保障体系,从抢救性的紧急修缮到预防性的常态巡护,这些举措让古桥得以历经风雨,安然屹立于当下。
即日起,福建日报社推出“守桥人”系列报道。我们将走近这些桥和这些人,看看福建的“守桥人”,如何用最质朴的坚守,为古桥铺就一条通向未来的路。
——编者
“站如东西塔,卧如洛阳桥。”这句代代相传的闽南老话,既藏着泉州人刻在骨子里的精气神,也道尽了“海内第一桥”——洛阳桥在当地人心中的分量。作为“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世界遗产点之一,始建于北宋的洛阳桥横跨千年风浪,承载着海丝烟火与岁月印记。
洛阳桥守护着城,而今,也有一群人默默守护着桥,古建专家、原泉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姚洪峰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从青年时期扎根桥边参与修缮,到全力以赴助力泉州申遗,再到创新方式传播古桥文脉,30多年来,他以半生坚守甘当“守桥人”。
结缘:“美术生”跨界入行
这份守护,始于乡土乡愁,成于一腔热爱。
深耕古建修缮、通晓桥史文脉的姚洪峰,最初是文保领域的“门外汉”。年轻时,他当过兵,学过中文与美术,一次机缘巧合让他与洛阳桥结下不解之缘。
20世纪90年代,洛阳桥启动大规模修缮。彼时的古桥历经千年风雨、海潮冲刷,加上战火洗礼和改建,桥身斑驳,原始风貌濒临消逝。修缮工程启动后,国家文物局古建大师、行业专家及顶尖技术团队齐聚泉州,驻扎在桥边的蔡襄祠开展工作。姚洪峰当年正好在泉州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工作,由此入行。
历史上,洛阳桥曾经历多次修复。1993年至1996年的这场“大修”,以恢复明代桥面形制为目标。
姚洪峰回忆,修缮过程中,施工团队顺应江海潮汐规律错峰作业,涨潮架设桥板,退潮修整桥基。同时,运用材料分析、工艺模拟等专业技术,在还原古桥古韵的基础上,保障修缮后的桥墩坚固耐用、风貌古朴。
凭借扎实的美术功底,姚洪峰为专家团队手绘各种施工图纸。经验丰富的老专家不时手把手指导他转变绘图思维,他也从零学起,一点点提升技艺。在实操中,他深刻体悟到“文物修复过程不是一张图纸能管到底的”,每一处施工细节都需要根据实际灵活调整,才能达到贴合原貌的效果。
工作之余,姚洪峰还帮忙整理散落的古桥老旧构件,将这些承载了岁月印记的遗存,统一妥善安置在蔡襄祠中。他用相机持续记录修缮工程全过程,拍下海量影像资料,记录古桥不同阶段的风貌变迁。这些日积月累的影像资料,成为研究洛阳桥的珍贵史料。
护桥:工地是鲜活课堂
参与历时3年10个月的修缮,让姚洪峰彻底爱上了古建保护事业。于他而言,工地是最鲜活的课堂。这些年,他带着纸笔、相机,扎根于泉州各处古建保护修缮现场,在实践中不断学习。泉州开元寺、晋江五店市、泉州中山路、石狮八卦街等多处珍贵古迹的修缮和申报工作都留下了他的功绩和汗水,他也成为泉州古建修缮领域的“活资料库”。
时间回溯至泉州申遗前,洛阳桥迎来了一场严峻考验。因长年泥沙淤积,桥下的洛阳江江面日渐变窄,古桥风貌大打折扣。
就洛阳桥水域的清淤方案,业内几经讨论始终难以敲定。尤其是桥墩与桥墩间的清淤,因堆积大量乱石、修桥残留的水泥构件等杂物,成为整个工程的最大难点。
姚洪峰推测,洛阳桥作为宋代建筑,其桥墩基础较浅,基础结构清晰可见。为避免施工伤及桥基,他反复研判桥基结构,提出了科学稳妥的施工思路:从桥墩向外5米深挖至原生土层,让桥基淤泥自然坍塌,从根源上规避施工可能对桥基造成的损伤。
现场施工中,姚洪峰和团队精准勘测,测得分水尖到桥墩基础的高度是4米。团队先在两个桥墩中间挖出一道沟,清理部分淤泥,再自现有高度向下挖至3.1米深。他采用人工盯控、小型机械辅助的精细化施工模式,让洛阳桥恢复为真正的“水上桥”,为泉州申遗工作扫清了一大障碍。
传脉:带公众读懂桥史
朝夕相伴,姚洪峰对洛阳桥的一墩一石了然于心。泉州申遗成功后,这座千年古桥站上世界舞台,被越来越多的人熟知。
但姚洪峰并未停下“守桥”的脚步——他整理了自己珍藏数十年的图文史料,为一批又一批讲解员授课,细致梳理、正本清源洛阳桥史实,纠正坊间流传的错误传说,只为真实还原洛阳桥的前世今生。
为让桥史走出文史典籍、走近更多普通人,64岁的姚洪峰主动拥抱新媒体,在网络平台发布科普视频。
“李五增修洛阳桥时,到底加高了多少”“洛阳桥桥板上的对称凿痕是怎么来的”“洛阳桥的长度为什么有三个不同的答案”……诸如此类的疑问,都能在姚洪峰的短视频中找到答案。他的系列短视频收获了不少粉丝,也成为一些文史爱好者、讲解员的优质参考资料。
“洛阳桥是我古建之路的起点,我对它的感情很深。”姚洪峰坦言,每一座古建筑终有老化、消亡之时,文物保护从来不只是护住实体古桥,更要传承背后的历史文脉。他希望,能有更多人看见、读懂洛阳桥,一起悉心守护这座千年文脉,助它“延年益寿”。(报业集团记者 陈玉玲 洪泓塬)
古桥名片
洛阳桥是我国现存最早的跨海梁式石桥,现存桥长约731米,宽4.5米,整座古桥通体由巨大坚硬的花岗岩石砌筑,有45座石墩,桥面以300多块长条石板铺就,其中最长者约11米,重达数吨。
人物名片
姚洪峰 原泉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
年龄:64岁
籍贯:山东
寄语:泉州洛阳桥的价值,应该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