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如莲,颔首间尽显风华。新疆原创大型舞剧《龟兹》中的场景,重现龟兹石窟壁画中的古代乐舞。舞剧的故事,也是新疆龟兹研究院文物工作者不懈努力的写照。
龟兹研究院管辖9处石窟,共700多个洞窟,有近8000平方米的壁画。其中,克孜尔石窟是我国现存石窟中开凿时间最早的大型石窟。
龟兹研究院研究馆员赵莉已经从事石窟壁画研究工作30多年。1992年,她发现克孜尔石窟被揭取壁画的面积近500平方米,涉及59个洞窟。2012年,借着做访问学者的机会,赵莉来到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对该馆收藏的4000多件新疆文物进行拍照、记录,留下第一手资料。此后几年,她从国外20余家博物馆收集了近500幅壁画的高清图片。
在考证壁画原位后,赵莉开始在电脑里给壁画“拼图”。“有的壁画边缘残损严重,有些大幅壁画被分割成小块揭取,运到海外后重组时被错误拼接。”赵莉将缺失处与电脑里的数百张照片来回比对研究,每一个洞窟、每一张照片都深深刻印在脑海中。
2020年,克孜尔石窟大部分壁画找到了原位,并实现了图像复原。研究人员将复原壁画结集成《克孜尔石窟壁画复原研究》出版,收录图版1200余幅。
如今,赵莉将更多精力放在壁画数字化上,“我们正在建设数字展示中心,让壁画以另一种形式与大家见面。”
除了浩繁的图像拼接工作,另一群人正以毫米为单位,在崖壁上与自然侵蚀争夺时间,壁画修复师杨杰就是其中一员。
每年有一大半时间,杨杰都泡在洞窟里,面对着空鼓、起甲,甚至一碰就掉的脆弱壁画。他用小竹刀将坚硬的覆盖物一点点剔除,用毛刷扫去浮灰,轻缓滚动棉签,用特定试剂将残留的覆盖物软化,“每清理出一块,都像中奖一样惊喜。”杨杰说。
作为有着16年经验的“壁画医生”,杨杰将修复壁画比作“比绣花还要细致的活儿”,工具箱里光毛刷就有十几种,有些是修复师自己制作的,“我们把竹筷削薄再打磨,制成微型竹片刀,用来清理壁画上的泥渍。”早晨提着小灯进洞窟,出来时天已擦黑,馕和矿泉水就是午饭,这是杨杰的日常。他感叹:“有时候清理一块半平方米的壁画得十天半个月,需要修复保护的壁画太多了,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在洞窟里,还要学会与孤独相处。“大家几乎不会说话聊天,呼出的湿气会对壁画产生影响,有些起甲严重的壁画,吹口气就会剥落下来。”杨杰说。
画室里,一锅明胶正在熬煮。临摹师李佛挨个比对各色矿物颜料。“要用明胶和水混合矿物颜料,颜料要层层堆叠,每一层胶和水的配比都不一样。”李佛介绍,壁画临摹主要是为了资料留存,不仅要记录当下壁画的状态,还要通过查阅整理资料,尝试补齐受损的部分。
临摹壁画需要时间,临摹师每人每年只能完成约3—5平方米。数字化技术越来越成熟的今天,临摹的重要性体现在让壁画技艺传承下去。李佛说,目前临摹出来的壁画,已经“走”到外地参展,让更多人看见壁画之美。
研究、修复、临摹……戈壁深处的这群“石窟守护人”日复一日、努力探索,只为了守护文物原本的模样。当《龟兹》的乐声响起,那些被时间带走的,终将被热爱与坚守重新找回。(本报记者 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