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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春梅:一个为竹子“翻译”的编织者

发稿时间:2026-08-11 13:19:00 来源: 中国文化报

  在四川成都崇州道明镇竹艺村,当同龄人纷纷外出讨生活时,丁春梅一直留在这片产竹的土地上,从守着父亲丁志云的手艺,到2013年建起“丁知竹”工坊,再到2024年打造占地17亩的“丁知竹手艺人学园”,她的人生坐标始终钉在这里。但她的视野,早已越过川西林盘,伸向更远的地方。

  聊起这些年的经历,丁春梅说自己其实就干了一件“中间人”的活儿。在道明竹编这个行当里,她不是手艺最精的,她的父亲丁志云才是名副其实的匠人;她也不是设计最前沿的,中央美术学院的师生有着先锋的观念。但她偏偏站在了正中间,一头听懂了土地的方言,一头学会了当代的语言,然后把两者“翻译”给彼此听。

  这种“翻译官”的直觉,早在2009年就埋下了种子。那时丁春梅家还没什么名气,一个大学生自己找上门来,想用竹子完成他的毕业设计——一个异形的小凳子。丁春梅心里其实很不理解,她从小做竹编,只觉得这是个磨手又磨人的枯燥活计。但她还是和父亲一起,帮着学生把图纸变成了实物。直到作品在学校展出,她过往看待传统竹编固化狭隘的想法,开始慢慢松动。

  真正的震撼来自2012年,中央美术学院城市设计学院整个班的学生住进了她家,两个月里,所有奇思妙想都靠她和父亲的手来落地。当那批毕业作品在学院展览时,巨大的冲击彻底颠覆了她对竹编的认知。这个一度因看不到前途而被她嫌弃的手艺,原来可以这样对话,可以这样被看见。

  这种“中转”的角色一旦开启,就再也停不下来。2013年,丁春梅和父亲咬着牙,借款并流转了十亩地,建起了“丁知竹”工坊。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她有自己的讲究:“知”是知足常乐,是父亲那辈手艺人安守本分的生活哲学;也是“织”,是道明竹编纵横交织的根本。“我想把我知道的、我父亲知道的竹编文化传播出去。”她说。

  有了阵地,丁春梅的“翻译”工作就从帮助一两个人,变成了重塑一个产业。丁春梅表示,道明竹编的根脉很粗犷,祖祖辈辈编的都是田间地头的农具,是服务于生产生活的器物,讲究的是立体、承重和结构。当外界的定制需求涌来时,她没有走精细平面艺术品的路子,而是带着父亲那股工匠般的创造力和材料融合的强悍本领,一头扎进了立体空间的大装置、大景观里。

  他们能把一个竹编鱼篓放大几百倍,变成一个可供人穿行休憩的亭子;也能在一个空旷的空间里,用竹、木、夏布、蜡染,营造出整个川西林盘的生活氛围。竹子还是那根竹子,但在她的“翻译”下,它的语言从一句实用的乡音,变成了能被都市、被艺术所理解的空间诗篇。产值随之而来,一个项目几十万元甚至上百万元,慢慢带动周边的老手艺人和年轻匠人加入进来。

  然而,就在一切欣欣向荣,被政策的暖风托举着向前时,丁春梅却感到了空茫。展览和装置固然震撼,但它更像是一种文化展示,很难成为普通人生活里持续的刚需。当大家还在沿着她开辟的景观道路蜂拥而入时,她已经开始思考转向。

  这一次,她把目光从艺术拉回到生活的根本。因为自己身体亚健康,在接触艾灸疗愈的过程中,她以一个手艺人本能的敏锐,发现了一个问题:市面上用来辅助艾灸的器具,大多是含有胶水的木板或竹节板,一经高温便会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她想,为什么不回到竹子本身呢?

  这个转身,再次回到了她“尊重材料属性”的原点。在她看来,竹子的属性就是廉价、速生、环保、透气,是伴随烟火日常的健康耗材,而不是被锁在玻璃柜里标着高价的艺术孤品。她一头扎进新的研发里,为自己的“川艾竹韵”设计了一系列灸具。她像收集标本一样去感知不同体质、不同季节、不同穴位对温度的要求,再把这些数据反哺到产品设计里,去申请一个个实用新型专利。“我要让灸具分尺码,艾柱离皮肤的距离,都得是科学的。”丁春梅说。

  从为高校学生的创意“翻译”,到为整个竹编产业的出路“翻译”,再到今天,为自己和竹子的未来寻找一条回归生活本真的路,丁春梅的身份一直在变,但那个“中间人”的角色从未改变。她相信,无论未来形态如何演变,竹子最不能丢失的东西,就是它天然的属性。她和她的竹子站在一起,始终在试图听懂下一个时代的生活需要怎样的语言。(本报记者 付远书)

责任编辑:赵琳琳